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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安由说

时间:2019-08-06 11:44:21  来源:  作者:李刚

    宋开宝二年(969年),宋太祖赵匡胤从西川转运使刘仁燧之请,御笔点图经在渠江县境翠屏山(又名秀屏山)下的浓洄镇置军,取“广土安辑”之意,命名广安军,隶属西川路,割渠州之渠江(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广安县辖域)、合州之新明、果州之岳池三县隶军治,渠江县为军附廓县(县衙设在浓洄镇老体育场处)。广安一名,遂由此始。

    宋太祖赵匡胤在浓洄镇置军是基于哪些因素?欣然赐给“广安”这一祥瑞之名,除了体现宋太祖期望在他统治下的广袤土地上民众得到安抚、安定、安居、和谐、乐业的意旨,还有什么原因?本文将作一溯源探究。

    宋朝实行中央管辖下的路、州、县三级行政建制,州级行政区又分四类,以府、州、军、监并称。军、监是宋朝两种特殊的地方行政区划单位。军始于唐,是一种军事机构,只管兵戍。五代以后,逐渐与行政区无异,至宋朝则成为兵、民、军、政合一的行政区域。宋朝军分两个等级:一与府、州同级,隶属于路,军之下一般辖有一至数县,广安军即“同下州”;一与县同级,不辖县,隶属于府、州。军的行政长官是知军事,简称知军。宋设军的地方一般在边境,内地则多是关隘要地。宋监,原是唐中叶开始设立于矿业、盐业、铸铁、牧马等特产地,唐监仅管生产,宋监则兼管当地民政,如富顺监。

    行政区域的划分,受当时国内政治、经济、民族、历史、社会及自然地理因素综合作用的影响。军作为特殊行政区域,影响其设置的因素更为复杂。宋开宝二年之所以设广安军,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政治因素。宋开国初,领土不大、外患严重、国防艰巨、帑廪空虚。北方有劲敌辽朝和北汉,西部有吐蕃、党项、回鹘等少数民族政权,至乾德三年(965年)南方五个割据政权也仅仅才平定荆南和后蜀。宋朝平定后蜀不仅将其46个州、239个县纳入大宋版图,更重要的是为中央王朝提供了主要粮食供给和赋税主要来源。谓之,巴蜀到手,“即国用富饶矣”。刚刚夺取的后方保持稳定,对国家统一和对抗外敌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太平寰宇记》载:“以合、果、渠三州相去路远,山川险避,多聚寇攘,遂合二镇设广安军”。《舆地纪胜》更是明所言:大宋平蜀,“伪蜀将王昭远战败,窜匿东川民舍,为追兵所执,余多亡命,散入村落,聚为盗贼。浓洄介于果、合、渠三州之间,绵地千里,山川阴深,相与扇习,尤为民患。于是,废渠之浓洄、合之新明两镇,割渠之渠江、合之新明、果之岳池各一县隶军治,置军治于今秀屏山下。”加强内地掌控,镇抚和遏制地方反叛势力、盗贼,是设广安军的主要原因,也是宋朝因治安问题在四川地区首次设军。川东北古属巴国领域,渠江和嘉陵江流域世代生活着远古“天皇”伏羲部落的子孙——以青蛇(龙)为原始图腾,靠渔、猎为主的土著巴人。商周时被称为板楯蛮,汉被称为賨人,东晋后又被统称为僚(獠)人。历史上的蛇巴人是巴国各部族中分布最广的一支,素来以彪悍善战闻名于世,他们与迁徒至清江流域,后来分化为以白虎为图腾的廪君蛮巴人组成了巴国的主体;他们曾在今天的渠县建立过自己的部落王国——賨国;他们因骁勇善战被历代统治者招募为先锋去冲锋陷阵;他们曾因无法忍受沉重的阶级压迫和民族歧视而无数次反叛。虽经战争徒迁他乡和被历朝不断汉化,到隋朝时,始安县(原广安县)渠江两岸仍有大量賨人聚居。隋文帝开皇十年(公元591年)以治所始安城即賨城(故址在原广安县金广乡境),将始安县改名为賨城县,制定特殊政策,对賨人控抚。进入唐朝,賨人进一步汉化,成为四川地区汉族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彪悍好战之民风犹存。加之地主大量抢占掠夺土地及赋税沉重,造成失地农户增多,社会矛盾激化,民众时有反抗。宋初,因后蜀溃兵窜匿东川浓洄一带,加剧了社会动乱。因此,及时设立广安军对强化渠江、嘉陵江流域治安稳定极为重要,对整个四川地区也具有震慑作用。宋朝初年就实行“募兵制”,将被迫离开土地的农民、流浪汉这些所谓“失职犷悍之徒”,以及灾荒年饥民等足以危害朝廷统治的社会力量,统统招募进军队,连带家眷居住军营,按壮、弱全国统一分配到禁兵、厢兵营,缓解了地方社会矛盾。同时国家鼓励开荒扩大耕种面积,改进农具,改良品种,以及扩大经济作物,开展多种经营、推动手工业和商贸发展;实行相对开明的文化教育政策,开设科举考试,进一步深得人心。《舆地纪胜》曰:广安军“近世儒风尤胜,人物间出,不减遂、果之风。”

    广安军为四川地区政权稳固起了重要作用。开宝六年(973年)渠州李仙起义,有渝、合、果、涪等州民众响应,李仙率万名起义者经蓬州尚未入广安境,即被广安知军朱昂率部所俘,起义失败。淳化四年(993年)青城王小波、李顺农民起义,次年起义军余部占领广安军浓洄镇,宋军分两路夹击,起义军万人力战,五千人被杀死,余者四处逃散。

    第二,军事因素。军事一直是宋朝整个社会的重心所在,宋人林駉《古今源流至论》所言:“国朝所制,库曰军资,官曰参军,务曰赡军,而为守倅者,亦先军而后州,其军事重矣。”军作为军队屯兵所在地,特别是冷兵器时代,“地利”尤显特别重要,所以对军治所处战略地理位置、地形的选择十分重视。广安军地处嘉陵江流域中段、渠江流域下段,四川盆地东北部丘陵地区,属于北宋时期防守的中间地带,是设军地理分布的三类区域。宋人何行中《驻泊记》曰:“广安军南连巴徼,北接通川复岭,东横清江,西下林深箐密,岩穴幽邃,介于果、合、渠三州之间,亦要会之处也”。在和平时期是为了保障渠江、嘉陵江上下交通漕运之粮税收缴运输安全及商贸流通,负责周州之治安。战争时期既是阻击北方之敌由米仓山古道沿渠江、嘉陵江流域陆路进攻渝州进而西下或经长江转折南下荆湖内地的关隘镇守之地;又是扼控西域之敌经益州(成都)、遂州(遂宁)或经绵州(绵阳)、果州(南充),通往梁州(梁平)、万州(万县)、夔州(奉节)的战略要地。所以,广安军地处控扼舟车交会、水陆千里之关隘要害之冲。从后来发生的宋军围歼进入广安军之农民起义军余部和蒙(元)军为实现突破渠江山城防线,直挿夔州沿长江下江南的战略意图,与宋军几番争夺广安大良城,充分凸显出广安军的战略地位。广安军治之所以选址在浓洄镇区域,《广安州新志·岩险志》一段话可以说明其“地利”:“广安山谿周固,襟带易守。窥视形势,东南多水以大山为藩,西北多山以浓水为堑,而渠江横贯其中。大率险塞,以倚岩夹涧者为最”。翠屏山“形势高耸,东峙大维山,左枕望仙台,西扼仙洞,北控葫芦嘴,为州之最紧要保障。”

    第三,经济因素。人口和财赋是划分行政区域必须考虑的,户口和财赋的数额直接关系到政权稳定和国家财政收入。虽然军是较为特殊的行政区,但也必须像其他行政区那样设立在相对繁庶之地,以供应当地驻军之补给。在宋朝,几乎所有的军废为县,均是因为该地区人户减少,经济衰落,无法维护原有统治机构而不得不降级。渠江县、岳池县自古是川东北人口大县、产粮赋税大县和资源大县。宋太祖登基的建隆元年(960年)就重新制定诸县等级,即诏天下:4000户以上为望县,3000户以上为紧县,2000户以上为上县,1000户以上为中县,1000户以下为中下县,并自此每三年升降一次。以北宋初乐史撰地理总志《太平寰宇记》中所载广安军、渠州相比较:广安军领渠江、岳池、新明三县,皇朝户主6253(主指主户,即土地和资产占有户)、客15463(客指客户,即无土地的佃农、雇农及手工业者等户)。渠州领流江(今渠县)、邻水、邻山、大竹四县,皇朝户主4036、客17759。宋朝赋税种类繁多,大致有公田赋、民田赋、城廓赋、丁口赋、杂变赋等。具体税种和交纳办法五花八门。由于广安军、渠州均属川东北边隅地区,商贸欠发达,税赋主要是田赋、丁口赋等。《宋会要·食税》之《商税》记载,宋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广安军在城17554贯539文、岳池193贯850文、新明509贯890文。渠州仅在城15563贯33文。广安军虽然比渠州辖县少,但商贸比渠州要活跃繁荣。

    第四,风水因素。“相地卜居”,浓洄镇地理环境是军衙署设址最佳位置。《广安州新志·城廨志》载:“宋广安军城,开宝初置在渠江县之浓洄镇,今城南浓洄二水名 。县秀屏山下 旧有石圣祠祀五代义士何龙,宋太祖阅图经以笔点此山立军治,其像自堕。”《蜀中广记·神仙记》更传神载道:“宋开宝二年,朝议浓洄镇辟广安军治,以控果、合、渠三州险远,守臣特绘山川形势图上请圣裁。欲设公署,于其庙(注:即石圣祠庙)左右难之,太祖取御笔点曰:由庙宜迁去。是夕,风雨雷震,石像与庙俱徒,于今所相去数十余丈,事闻诏封感应”。《舆地纪胜》也写道:“《图经》载,太祖平蜀,以其地图来上。帝指浓洄镇问左右曰:‘浓何谓也?’或告以蜀人谓浊为浓,帝曰:‘自今当为清州矣。’今因得以名之。”我国古代阴阳风水学说在唐宋时已达顶峰并定型,朝廷要求地方衙署建筑选址有两个原则:一是须符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方位格局,以实现“藏风聚气”之功能,即要求背面地势高明,左右护山围绕,前方开阔并曲水环抱之处。二是“治中为要”,“凡官府城乡州及都鄙之制治中,受而藏之。”这个“中”,并非指城中央,而是指城之重要位置。西川运转使刘仁燧等精心准备的山川形势图有两份,一是西川路(四川)山川形势概图,另一是建议军治浓洄镇的山川形势详图,即广安十六景之首——秀屏积翠图。秀屏积翠图是立于江东之白鹤山角度所绘,图中的浓洄镇位于渠江右岸(吉),依山傍水,坐落在群山怀抱中。背靠之秀(翠)屏山形势高耸,方正屯厚,悬崖峭壁、藤草交翠,望若屏障(此属土形山,草木茂盛主富贵。山顶平缓如龟背,东侧山岭向渠江延伸如龟头低伏,吉)。保安岩由西向北前出连绵数里,如青龙舒展,蜿蜒柔顺(吉)。碧峰山(又称猊峰山,今高岩一侧)连着望江坡向东南低缓延伸若白虎俯伏(吉)。龙虎二山左环右绕,拱护明堂。江东白鹤山清雅秀丽,渠江曲水蜿蜒流经浓洄镇,上游是四九滩,下游有聋子滩,唯在镇前是一湾深潭,江水缓缓萦洄如百鸟朝凤留恋不舍(吉)。整个形势三面环山,呈西北高东南低缓之势,青山护廓,绿水绕城,防寒御晒,给人们以安全归属感,天然形成中国古代风水学中典型的“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即是“安”的自然地理风貌。而设衙署之处位于渠江二级台阶地,即浓洄镇后岩上、翠屏山东岭下,俯视百姓居住之罗城和渠江。衙署所在地恰合子城“治中为要”要求,为整个城市的核心。既与罗城区分,突出官府重要地位,更是有利于子城与翠屏山的军事防御(军辖2500名禁兵就是以翠屏山为大本营)。宋太祖赵匡胤是中国古代开国皇帝中少有的文武全才,其自幼好学,“嗜书如命,虽在军中,手不释卷,闻人间奇书,不吝千金购之”。太祖对于设军地理位置的选择要求极为重视,阅此图经后果然对浓洄镇所处风水宝地情有独钟,欣然赐军名“广安”治翠屏山下,也才有了点图经庙像俱徒的神奇之说。南宋王象之编纂的地理总志《舆地纪胜》为之无比赞叹:“置军翠屏山下,山川回环,形势奇胜,视他军垒,气象独佳”。遍数全国有“安”字的城市不过二十几个,唯有广安享有开国皇帝赐名的殊荣。

    (作者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县级领导干部,广安市政协文史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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