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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老油坊

时间:2019-08-06 11:45:19  来源:  作者:张国盛

    我的老家在广安区蒲莲乡蒲莲村。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村里有一处榨菜油的作坊,村民们都称其为老油坊。在油坊的屋檐下,摆放着一个大石磨,油坊内则分布着木榨、撞杆、炉灶、碾槽、釜甑等。父亲年轻时曾在老油坊主榨多年,幼时的我也经常跑到油坊玩耍,惊奇地看着油菜籽变成菜油的整个过程。如今,时光已经过去了40来个年头,但我和年近八旬的父亲摆起老油坊的事,一幕幕儿时的记忆又像放电影一样,浮现于眼前。

    父亲告诉我,在上世纪60年代,我们村是全公社有名的“卫星村”,各项工作都走在前列,公社便将10多里外的黄七村的木榨设备搬到了我们村。父亲和村里的几个人经常到油坊看榨油,一来二去学会了榨油的技术。父亲说,在油坊干活每天可以挣到12个工分,比在地里干农活还多2个工分。为了挣到更多工分,在70年代初,父亲选择和另4个人进入到油坊榨油,这一榨就是5年多时间。

    榨油是一项费时费力、比较繁杂的活路,要经过炒籽、碾磨、上甑、过蒸、抟饼(打油包枯)、开榨等传统工序。父亲说,在油菜籽送到油坊后,先倒进炉灶上的大铁锅里,生火炒热后,再放到石磨中碾磨,将一粒粒小小的油菜籽磨成两半。然后,将磨过的油菜籽倒进油坊圆形的碾槽内,由一个人赶着牛拉着两个铁碾来回碾压。那圆形碾槽由几块石头打磨组合而成,直径有3米多,是油坊内不可缺少的器具。在将油菜籽碾压成油麸后,取出来再放进柏木做成的大甑子中,盖上盖子生火蒸。直到甑子中冒出蒸汽、盖子上滴下汽水时,又取出来放到预先准备好的铁箍中,铁箍里铺了一层稻草,在拍紧压实油麸后,将稻草四周收拢紧紧捆住,便形成了一个直径约50厘米的圆形油饼。

    父亲说,榨一次油,一般有300斤油菜籽,可以做成26个油饼。打开木榨的圆槽,将油饼逐一放进去,盖上槽盖,关上挡板,就可以用撞杆撞击油饼槽档板了。随着撞击的进行,油饼越挤越紧,金黄色的菜油就从油饼中渗出来,滴落到木榨下面的“U”形木槽中。在木槽正中位置,钻有一个孔,孔的下面摆放着一口大油盆,菜油就从孔里流进油盆中。

    父亲告诉我,撞杆是一段长约3米、直径约20厘米的圆木,靠两根粗大的绳子吊在房梁上,撞杆的一端戴着“铁帽子”,增加了撞击的力度。在榨油时,由2名力气大的人抱着撞杆去撞击油饼槽档板, 力道由小到大,以免用力过猛使油饼爆裂。在出油量较大时,还要暂停撞击,等到油量减少接着再撞。在撞击中,还要专门安排一名人员守在油饼槽旁打入木楔子,直到6根木楔子用完,第一轮榨油就结束了,前后花费的时间在2个小时以上。

    接着,大家将油饼从木榨中取出来,打开稻草,放进石槽再碾压一次,按照工序开榨第二次菜油,直到油饼完全被挤干,变成油枯为止。据说,300斤油菜籽可以榨出90多斤菜油,加工费为15元钱。

    在我的回忆中,父亲和另一名劳动力不是抱着撞杆直接去撞击油饼槽的档板,而是站在高处,双手抓住一根木方,左脚站在台阶边沿,右脚去踩一块厚木板,木板再带动撞杆去撞击油饼槽的档板。父亲说,这是油坊的一次技术革新,以前的撞击方式太费力,通过技术改造,新增加了一块厚木板,再通过木板将力气传递给撞杆,省时省力,让人轻松了不少。

    据说,在那个经济社会发展特别落后,榨油完全靠传统手工艺的年代,我们村的油坊在周边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前来榨油或用油菜籽换油的人多得很,既有邻近的花桥、井河、龙台、恒升等乡镇的,也有渠县和蓬安县等地的老百姓。尤其在每年端午节前,从各地赶来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站满了油坊外的院坝,人潮涌动,场面特别火爆。

    那时,没有固定电话和手机等现代通讯工具,前来榨油的人,都要提前几天来油坊“预订”排轮子,再在约定的当天,把油菜籽运来,由专人守在油坊开榨。据父亲说,但凡榨油量较大的,都要请油坊的4名人员“过午”。他们买来一大把面条,在油坊旁的村民家中借灶煮面,油坊则提供一斤菜油作为“调料”。童年时代的我,只要在父亲身边,父亲都会从自己的碗中挑出面条来喂我吃上几口,最后还直接让我端着碗吃面喝汤。至今我还记得,面汤上浮着的油花,扩散出一圈金黄色的油晕,散发出特有的香味,即使只是闻一闻,也会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在那个还没有解决温饱、物质生活特别匮乏的年代,油坊“过午”还曾传出过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据说,一刘姓人家在帮着煮面条时,打主意想将油坊提供的菜油省一些下来自家食用,便在煎好的菜油中放入过多的食盐,好让大家吃起面条来感到特别咸,而尽量少放菜油。但大家都明白这刘姓人家的心思,在吃完面条后,又将剩下的菜油倒进面汤中,舀起来一碗接一碗地喝,最后竟把一大锅汤都喝完了。这件事父母曾多次向我讲起,至今想起来,在莞尔一笑的同时,仍然为那个年代艰苦的生活而慨叹,为如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高兴。

    父亲在榨油坊干了几年后,农村土地分到了一家一户,来榨油的人慢慢减少了。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发展,榨油由传统的木榨变成了机器,榨油的效率大大提高了。老油坊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变成了村里的闲置资产。在80年代初期,村委会将老油坊的木榨、撞杆及房子等卖给了私人,将铁箍分给了村民。我记得,我家得到了两个铁箍。读小学时的我,将铁箍拿来当铁环滚,伴随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

    虽然纯手工的木榨已离我们远去,但作为那个时代的特别印记,木榨必将永远留存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脑海中,历久弥香,就像木榨中汩汩流出的金黄色菜油,散发出醇香的味道,令人着迷和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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