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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鹤园群鹤冲天

时间:2019-08-06 11:45:15  来源:  作者:申庆云 夏孟珏

    留鹤园,一个富有诗意画意的名称。它,原是广安老城北仓沟的一处普通庭院,既说不上壮观,也算不上气派,然而,这里却又极为不同寻常,而真可谓人文荟萃,人才辈出。清末,从这庭院中先后走出过举人、进士五人次,他们都在辛亥革命前后,不同程度地搅动中国变革的风云,在中国近代史上都赫赫有名。他们的一些后辈在这里出生,后来也卓有成就,于国于民做出了贡献。

    留鹤园位于北仓沟的秀屏山之麓,凤凰山(即广安区政府后面的小山)之尾,教堂——广安圣母堂之侧,现北仓路西头萃屏公园大门左边约80米,广安区实验幼儿园的崖坎之下。这座岩石土坎交错的崖坎近十米高,人称蒲家崖,崖上崖下有石头阶梯相通。清朝后期和民国时期,崖坎上下都住着蒲姓人家,且是亲兄弟。崖上,原来的房舍是清中宪大夫户部主事蒲春铭的进士第;崖下,原有一座围以砖墙的四合院,即留鹤园,住着蒲春铭之弟蒲端溪。蒲端溪,字怀瑾,晚清广安州廪生(取得吃皇粮资格的秀才),其孙即四川保路运动首领蒲殿俊。

    留鹤园最先建于清嘉庆年间,为当时广安州知州刘有仪的住宅,近百年后,成为蒲家的产业。大概是蒲家将原穿斗木结构的中式房舍进行了仿西式的装修,后来看到的这庭院,几乎所有房门都变成了西式装板门,窗子都变成了方格玻璃窗。部分房舍还成了老广安人所说的“假洋房子”,墙壁是假砖墙,即内衬薄木板或编的篾壁,上抹白石灰的双层中空夹壁墙;青瓦屋面下,室内和宽阶沿上的屋顶都有白石灰抹成的望板,且抹有较为精美的花纹。庭院前面是一片花园,四合院内庭石板院坝中也有花台,种植着石榴、腊梅等花木,整个院落显得平实、幽静而雅致。

    清光绪年间,留鹤园里住了三家人。据胡骏之三子胡光麃回忆:“我于光绪二十三年(1897),亦即戊戌政变前一年九月,出生于广安‘留鹤园’。这园里住有蒲、顾、胡三家。蒲外公和舅舅家住在上首。顾表兄(顾鳌)住在下首。我家住在中间。”胡骏是蒲端溪的女婿,蒲殿俊的姑父。“舅舅”即蒲玉林,蒲殿俊的父亲,也是县学秀才。顾鳌是胡骏的外甥。三家人都是郎舅姑表血亲。

    这确实是一座极不寻常的院落,一百年前的清末,从中先后走出了三个举人,其中两个又高中二甲进士。光绪二十八年(1902),胡骏秋闱中举,二十九年(1903),登“经济特科”二甲进士,选入翰林院庶吉士。这年乡试,蒲殿俊和顾鳌同科中举。次年蒲殿俊成最后一科(恩科)二甲进士。在科举时代,这三个人可以说都是读书人之中的精英,蜀中之翘楚;在清末民初的历史上,这三人都成了中国的风云人物。

    胡骏 二十岁时,州试第一名,即补廪生吃皇粮,送成都尊经书院读书。学成回来,光绪二十五年(1899)与州牧曾传溍创办“紫金精舍”,并亲任这个书院的院长兼主讲教师。紫金精舍后来培养出了不少优秀人才,胡光麃回忆:“在父亲主持的紫金精舍时的学生,除杨(森)将军外,还有周代本、周健侯、聂开基和我的表兄蒲殿俊(伯英)与顾鳌(巨六)等,后来他们在民初政坛上都很有些名气,尤其是两位表兄的政治见解各异其趣。”胡骏中进士后入翰林院,选庶吉士,带领大批学子赴日本官费留学。归国后,胡骏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实录馆、宪政编查馆纂修,学部行走,并特加侍讲衔,兼任钦选之资政院议员等职。川人还推其为京师蜀学堂监督,培植旅京川人子弟。内阁总理大臣庆王奕劻,十分敬慕胡骏的才学和人品,延聘其为两个孙子之业师,对其礼敬有加。1911年,蒲殿俊、张澜、罗纶等,掀起四川保路运动,被总督赵尔丰逮捕,请旨就地正法。幸得胡骏向奕劻据理力争,并邀约一些官员具呈呼吁,奔走援救,终使蒲等免遭杀害。同时他还执教于政法学堂,培养了众多学生成才,有不少学生为辛亥革命做出了贡献和牺牲。辛亥革命前爆发了三起震惊清廷的暗杀高官的事件,都是胡骏的学生干的。民国后,胡被推为四川省议会议长,后因不满当时政治的混乱,辞职归隐。胡骏顺应历史潮流,主张共和。其外甥顾鳌为袁世凯恢复帝制出谋划策,多方奔走。胡骏以师长的身份予以严厉痛斥。晚年,胡骏以诗文、书画、金石收藏自娱,其所撰诗歌、骈文、联语,俱载诸43本《补斋日记》中。

    蒲殿俊 光绪元年(1875)出生于留鹤园,十八岁时为县学秀才,二十三岁考取“拔贡”。所谓拔贡,是特别举行的“贡试”,每十二年一次,如逢值国家大典,或乱事平定之后的一年,举行一次。后来,蒲殿俊登中国最后的恩科二甲进士,随姑父官费留学日本后,回国在京任法部主事,兼宪政编查馆行走,后被选为四川省諮议局议长。在日本留学时,蒲殿俊竭力呼吁,改筹建中的川汉铁路“官办”为“商办”,也卓有实效。宣统二年(1910),清廷突然推翻已准“商办”的决定,将其改为“国有”,宣布向列强英美等四国贷款修路,从而侵吞川民集资的银两,引发川人奋起抗争。蒲殿俊义不容辞成为保路运动的领袖。他提出“拒借洋款,废约保路”的口号,号召人们以死争路,全川人民积极响应,罢市罢课斗争席卷全川。清廷感到岌岌可危,遂武力镇压,造成流血惨案,蒲殿俊、张澜等保路领导人被逮捕。幸得胡骏相救,才幸免于难。蒲殿俊等人被放出后,即四川宣告独立,蒲殿俊任四川军政府首届都督,其名字至今镌刻在成都人民公园的保路运动纪念碑上。保路运动影响巨大,敲响了清王朝灭亡的丧钟。民国初年,蒲殿俊还担任过北洋政府的一些职务,后来就从事文化事业。其先在成都主办《蜀报》,后在北京主办《北京晨报》,曾为五四运动推波助澜,呼吁呐喊。其在戏剧改革中,披荆斩棘,颇有建树,于书法艺术尤有成就。

    顾鳌 中举后,也随舅父胡骏留学日本,入警官学校。归国后任京师内城巡警总厅佥事等职务。辛亥革命后, 袁世凯当上了临时大总统。顾鳌被任命为总统府顾问,为恢复帝制效力,深得袁世凯的赏识,是其法律派干将。有资料载,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举行开幕典礼,顾鳌以筹备国会事务局委员身份,宣布典礼开始。其后,顾鳌任政治会议秘书长,约法会议秘书长,政事堂法制局局长,内务部筹备立法院事务局局长,国民会议事务局局长,兼筹备处法典科主任。袁世凯的《洪宪法典》多是顾鳌起草。张勋密谋复辟,再聘顾鳌为机要秘书。黎元洪当政,惩治复辟帝制祸首,其八人中,顾鳌名列第三,遭全国通缉。几年后,被赦免,旅居上海,落拓以终。留鹤园飞出的顾鳌这只“鹤”,逆历史潮流而动,虽也冲天,却染黑色。但从另一角度看,其确有才华和能力,只是政治态度“各异其趣”。顾鳌,中举后也随舅父胡骏留学日本,入警官学校。归国后,任京师内城巡警总厅佥事等职务。辛亥革命后,

    科举时代,留鹤园就飞出了胡骏,蒲殿俊、顾鳌“三只鹤”。其后,他们成功的后人,也从留鹤园腾空而起,翱翔四海,卓有成就,恐怕就应该算是一群“鹤”了吧。

    比如胡骏之子胡光麃、胡仲实,也是后来科技界、实业界的显赫人物。他们就出生在留鹤园。胡光麃八岁时离开广安,外出求学。后与胡适之等留学美国,至老都是好友,他的回忆录《逐波六十年》就是在其鼓动下写成。胡光麃在美国读书,是极为优秀的学生,与许多震动世界的顶级科学家,都有密切交往。他曾经主持留美的“中国科学社”,“中国工程学会”。他任联合会的会序委员会主席时,曾邀请了很多大科学家演讲,其中就有发明大王——爱迪生,胡光麃曾得到爱迪生书信的热情鼓励。当时,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爱迪生在美国海军司令部服务,不能莅临会场,给胡光麃回信说:“这次中国工程师学会和中国科学社会员诸君约我赴会演讲,我感觉非常荣幸。……并盼贵会诸君以其在敝国时间所获得的学识经验,于回国后为贵国服务……”。其原信载于当时的《中国工程杂志》,原件保存在美国。在美国核准370多万件专利时,那时的中国仅有656件专利,其中就有胡光麃的“神密电码机”在内。因为国内急需工程机械的人才,胡光麃放弃了选修博士学位的机会回国。

    其二哥胡仲实早年曾担任北洋政府交通部参事,后来抱定实业救国振兴国家的愿望,自己筹办企业,成为民国时期西南地区著名的实业家。胡光麃回国后,与二哥一道,创立华西兴业股份有限公司,振兴西南经济建设。在重庆,胡光麃兄弟放手发展实业和科技,取得了骄人的成就。他们的公司承建了当时西南地区许多重大的工程项目,重庆的近代市政设施,工程基础,如最早的大电力厂、自来水厂等,都是其公司建成。他们又创办了华西工商专科学校,为国家培养了不少企业管理和技术人才。这些工作为后来重庆作为陪都,长期抗战,准备了不少的物质和人才条件。抗战中,兄弟二人还将公司的一些工程设施、地产房屋,都交给国家抗战使用。他们为民族救亡图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得到当时政府及最高领导人的表彰。同时,他们还与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也有亲密交往。

    在不算长的时间内,一个院落就出了这么些如此顶级的读书人,这恐怕在全中国都是极为罕见的。按说,留鹤园出了进士、翰林院编修等,也应该叫作“进士第”,或者“太史第”、“翰林院子”。然而,大概是清王朝灭亡,科举已废,举人、进士不再那么风光,人们也不再感到这些名头有多么荣耀;另外,保路运动虽是辛亥革命的重要前奏,但毕竟已经久远,其领导人蒲殿俊的旧居也就不被世人重视,一直未能辟为文物保护单位。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起,留鹤园就作为了广安县实验幼儿园的校舍,“文革”后成了该园的教师宿舍。八十年代,在其旁边建了新的教师宿舍,留鹤园的房屋就逐渐空闲下来。就这样,留鹤园终究默默无闻,在悠悠岁月中慢慢衰败,破损。几年前,因这座院落年久失修,已经残破,几成危房,于是予以拆除,地面建筑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完整的地面,辟为休闲的平地,依稀可见当年房舍的地基。

    历史的天空,变幻无穷,波诡云谲,可惜世事难料,当年风光无限的留鹤园终究没有留下一只鹤,就连留鹤园本身也荡然无存了……

    参考文献:胡光麃《逐波六十年》、《广安州志》(嘉庆版)、《广安县志》等


    拆除前的留鹤园内庭 朱剑锋  摄

    拆除前留鹤园前庭花园已变成菜地 朱剑锋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