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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完忘得完吗

时间:2016-05-20 11:24:45  来源:  作者:申庆云

    王德完(1554.2~1621.12),字子醇,号希泉,四川广安北城人。元末兵燹,先人入蜀,落籍广安,在前锋区观塘镇,仙鹤村汗石脑,耕读立家。自王宾而后,族中先后乡试中举者六人,春闱成进士,选翰林者二人,明经进士,即各种贡生十多人,一门四人崇祀乡贤祠,曾在龙头街树有“三凤齐鸣”、“王都宪坊”,两座石牌坊。

    清雍正州牧曹蕴锦说:“广安夙号名区,山岳钟灵,代生贤哲,如纪信之诓楚存汉,纪通之剷吕安刘,谯周、陈寿之文章,黎錞、石谷之理学,游氏父子宰相,功业卓越一时,王氏祖孙,直谏忠义,炳耀千古”。所谓“王氏祖孙”,就是指王宾和王德完。

    王德完的先祖和父亲,明朝先后通籍做官,移居城北紫金山麓,在北仓沟,聚族而居数百年。希泉父子相继,将祖宅培植成“紫金园”。清道光年间,其家道中落,祖宅卖与王自修,斥重金葺修,建成“风光甲于一郡”的“涵虚园”。清知州周翰携侣同游,题写了《游涵虚园记》,石碑至今镶嵌在岩壁上。民国时,杨森据为军部兼私人官邸,再度修缮改建,更名“涵虚山庄”。建国后,遂为中共广安县委的办公地,《江姐》剧组,曾在此取景拍摄,至今还是广安区的政治中心。现在,那古城墙内的园林,轮廓还在,佳树犹存,只是明清的亭台楼阁,不见了旧时的踪影。

    万历十一(1583)年,王德完春闱,“第南宫”成贡士,因父亲“即世”守制,到十四(1586)年参加廷试,登进士,宴琼林,选翰林院庶吉士,在朝廷做官,总共八年左右。其中有六年多,还是小臣“给事中”,所谓“夕郎”言官,也就相当于在纪检监察部工作,品秩不过七品。其后“廷杖削籍”,“夷犹里中”,长达二十年,至神宗殡天,重起太常寺少卿,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再擢户部右侍郎,升通议大夫,累官至大僚,前后一年多,在职秩三品,仅四个月左右,就卒于官,享年六十八岁,赠户部尚书,晋光禄大夫,封荫三代,赐祭葬华蓥市明月沱之石篆山南。

    有明三百年,广安州人列传《明史》者,只有王德完一人,史称“直声震天下”。其传记一千五百多字,文字超过不少内阁宰辅,竟是七下西洋的三保太监《郑和传》的两倍。在明神宗、光宗、熹宗三朝实录上,提到其名字,记述其事迹,至少有七八十处之多。即使在《二十四史》上,王德完亦有崇高的地位。盖棺定论,其“社稷之功,烂然争光于日月”,其勋业声名之响亮,可谓“前无古人”。明首辅叶向高赞曰:“惟蜀之光,文忠山斗。节义文章,千秋不朽……”

    王德完名高山斗,光耀千古,却并非高爵显位,官高极品。明代广安州,举人进士一百多人,做官比他大的,学问比他高的,也大有人在。王德完竟何以“如鸣凤”,“千秋不朽”?

    王德完的功业多在台谏,对朝政的监督,对皇帝的疏谏,有《奏议》十二卷行世。顺庆府任翰说,台谏名臣,多至百余疏,少亦六七十疏。王德完竟“侃侃不下百十通,如劾权镇、权珰、骄帅,咸快公论,屡上册立、训储、经国、筹边诸机务,凿凿中寲。”史载其“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计”,谓其“直声震海内”。他“让产诸兄”,拯救灾民,“活者以万计”,然“自奉服食,淡如也。辞受取与,一介不苟,囊橐萧然。”他不嗜酒,喜读书,待人和易,奖掖后进,坚持原则,或言“性过拗”。然其为民请命,敢进谠言,敢逆龙鳞,“大智大勇”,确实不愧民族的脊梁。其历史地位可想而知。

    王德完名震朝野,彪炳史册,莫过于维护国本元功,使天下稳定。

    封建王朝,预先册立太子,政权顺利交替,就是国家之幸,天下之福。万历二十八年(1600),郑贵妃擅宠,撺掇神宗,废长立幼,夺嫡在即,然内阁无人,国是危急,群臣莫敢发声。

    其时,王德完曾因拯救河南灾民,不惜得罪皇族,为神宗唯一亲弟弟所劾,“为民谪降,内议未定”,而待罪六载,刚刚重起旧官,就奋袂而起,将老母弱子,托付南充人讲官黄辉,毅然独上《恭请笃厚中宫疏》。神宗雷霆震怒,逮赴诏狱,严刑拷讯其指使者,群臣论救不赦。

    王德完临死地,“几不见慈母”,然以“大智大勇”,化解了郑贵妃夺嫡之祸。他明请“笃厚中宫”,而暗护国本储君,破解了神宗“待嫡”之谋;此后,待中宫“恩礼优隆,始终无间”,皇长子亦储位遂安。王德完以“尩羸之骨”,独受捶楚,以“枯朽之株”,独当雷霆,托辞“道路喧传”,不及他人同志,可谓其“智”。自古立储,皆帝王家事,历来处世,“疏不间亲”,故西汉张良、东汉诸功臣,都不敢与刘邦、刘秀,争论册立太子。王德完竟“以一夕郎,而深言触忌,无所顾避。”廷杖时,犹“处之恬然,无死生祸福之念,见于颜色”,视死如归若此,可谓其“勇”。王德完虽皮开肉绽,血洒御阶,廷杖削籍,却结束了万历君臣颉顽,几二十年的明争暗斗,避免了争夺皇位,而造成天下大乱。故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称,“因思昔年王都谏德完一疏,有功宗社不细。”

    王德完敢揭龙鳞,不顾身家,不避斧钺,为民请命,亦百代楷模。

    自然灾害,民不聊生,弊政人祸,其害尤甚。神宗命群臣祷雨救灾,王德完以为虚言遮飾,毫无意义,指斥其矿税“毒民”,乃致旱之由,欲消弭旱灾,应施“保民”之政。王德完说:“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缘天怒而屯,螟螣因人妖而出。愿尽撤矿税之使,释逮系之臣,省愆赎过,用弭灾变。”他指责皇上:“祇知财利之多寡,不问黎元之死生”,放出“虎兕”、“豺狼”,无厌的吞餍黎民,噬咬百姓,惹得天怒人怨,上天降灾惩罚。质问神宗:“嗟乎,民何负于君,而令鱼肉而蚕食,至此极耶?”

    用今天的科学来看,王德完对于旱灾的解释,未免牵强,但其疏奏,请求改善民生,施以“保民”之政,倒不失为消弭旱灾的上上之策。其实,王德完“爱民”“为民”的思想,至死不改,疏请皇帝争取“民心诚爱”,将其列为国家治安的第一要义,却是值得人类长远的借鉴。虽然,孟子曾有“民贵君轻”之说。可是,数千年的中华帝国,何曾民贵,谁敢轻君?而王德完竟然,视“黎元之死生”,高于君主皇权。这是何等的胆识,何等的勇气!难道就不值得后世崇敬传颂吗!

    万历皇帝“好货”爱财,戕害天下。王德完上疏极谏,说近来添设税务中官,比鱼鳞、网罟,更加繁密,“夺远商之凫鏹(利银),济群小之狼贪。”请“祈将蠹国殃民如陈奉者,大戮以儆其余。”还谏杀钦遣税监,如陈增、王虎等,以保民生。其疏奏说:“伏冀皇上,矜悯臣愚,轸念民瘼,”罢免云南贡金,撤回税监,罢去矿税,杀祸国殃民的太监,以苏民困。当然,这些都是逆龙鳞,捋虎须,为民锄奸之论,也许就是历史不忘记他的原因。

    王德完还疏谏,裁冗员,省冗费,止奢靡,开源节流,以减轻黎民的苦痛,“请减织造,止营建,亟完殿工,停买珠宝,慎重采办,大发内帑,语极切至。”他条陈治理黄河之三策,使国计民生,一举有赖。他上疏反对日本封贡,以为其不讲信义,果如所言,封贡不成。其晚年,更是期望皇上,“巽命矜怜,谓宜破格好生,上应天心,下苏民命。”“如酌五事以俾国计,建三策以保治安。”他临死之前,还疏请省财用,救灾民,蠲税额,以固邦本。可惜的是,王德完的很多疏奏,并未及时采择。时朝臣浩叹,其“言虽不用,然天下传诵之。”

    王德完“洒泣呼天”,代桑梓陈情,上报九重,“甦西川之积困”。

    四川曾连年旱灾,四十余郡县,“赤地千里,田禾俱枯”。百姓难免“沟壑之忧”,而地方官犹派“催科之使,日夜追呼”。王德完则将“遐陬愁苦之状,万众啼号之声”,泣血上报于九重,代父兄陈情,亟请朝廷拯救,以“甦西川之积困”。王德完若此,与地方官的思想境界,可谓泾清渭浊,天壤之别。

    万历朝“三大征”苦民,西蜀更罹“三大苦”(“大木”、“大税”、“大兵”),使川民“十室九空”,惨毒不堪。王德完疏奏说,“则马力既竭,岂可复鞭?心肉已剜,哪堪再割?臣想此民,惟有鬻妻卖子,苟延旦夕耳!”他请求“速将四川原差太监撤还,各乡遍野沿江之税,一切报罢”,停采复修“三殿大木”,使西川赤子枯骨复生。他还警告神宗皇帝说,如果对川民再不加以“乳哺”,“则物极必反,事久生变,将国家之患不在播(遵义),而在民矣!”

    重修故宫三殿,乃国家的“形象工程”,在西南采木,谓之木税。王德完疏奏:“方今海内,民不堪命矣!万里君门,无阶上达,乃西川困苦之状,臣更目击心酸”,祈请“圣虑矜怜”!因为采木,“吏胥因而渔猎,奸猾肆其诛求,时益鸡犬靡宁,追呼相望。木夫就道,子妇啼号,畏死贪生,如赴汤火。”采运木夫,“沟壑委填,道途暴露,尸流水塞,骨垒山成。其偷生而回者,皆黄疽臃肿,虽似人形,半登鬼录矣!”其“剥民膏脂,牋民性命,遐迩痛哭,扼腕拊心!”可以说,故宫的每一块木头上,都堆积了无数川民的冤魂!时至今日,读其疏奏,犹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修《明神宗实录》者见之,亦“备极悲惨,可为流涕。”

    不久,“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榷盐、茶”,加征重税,奏准采四川龙安、重庆马湖之大木。王德完得知,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斥其为“黎民之寇仇”,诉其“螫毒西川”,罪莫大焉,奏请神宗收回成命。说杨应龙之乱,已使民生涂炭,剿平逆酋,方“藉此安枕息肩,脱离汤火”,休养生息,为什么又要“日朘月削,如天病尩羸,奚堪加之箠楚?譬烈焚昌炽,胡然助以薪燎”?“岂西川之妖星未灭,而厄运未除耶?既幸而剿一杨应龙,何辜而遭一韩应龙也?”

    为此,王德完怒斥韩应龙辈民贼,阿谀逢迎,荧惑圣听,欲张密网,以求宠图利。其疏奏说,“妖人”往往“摇唇鼓舌”,妄称将获税银多少,实则“犹如捕风捉影,画饼充饥。”王德完慨叹,“奸宄欺罔成习”,蔚成风气,列举全国多处实例,“其虚诳锢蔽,类皆如此。”他极力呼吁,严惩害民之奸佞,以正阿谀之风。其疏奏说,韩应龙辈,之所以“怙恶不悛”,就是法网不张,执法不严,“伏惟皇上,震发雷霆,亟逮韩应龙,明正典刑,”以“严禁重复奏扰”,方能“儆戒将来”。

    王德完警告皇帝,如果轻信谗言,民将“饥寒无所逃命”,而“俯仰莫得伸肩。”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桑梓的挚爱,对民生的关切。同时可见,王德完与“妖人”,不共戴天,形同水火。其思想道德,灵魂情操,高下立判。所以,两百多年后,清朝嘉庆时,举人淡璞还说:“大司徒希泉公,事业勋名,炳诸《明史》,且奏免漕米、木税,全蜀至今犹食其德。”

    王德完疏言,剿贼平叛,兵燹祸乱,伤残民生,无不令人发怵。如播州(遵义)之乱,杨应龙“屠城若肆,杀人如麻,山堑尸填,河流血赤。”官兵征剿,凡所过地方,川民更受双重殃祸,真是“神号鬼泣,地惨天愁。”云南奢崇明之叛,西川之民“均在水火之中……皆在倒悬之内”,“目不忍见,耳不堪闻”,人民“性命寄于悬丝,存亡判于呼吸。”王德完呼吁说,“臣闻拯溺无缓步,救焚不修容。当此鼎沸,民愁安危呼吸,宁能泄泄然?”急陈六策以救之,并乞请不要再因剿贼,而加重川民负担。而官军往往剿贼无能,却常常杀良冒功。王德完曾经就揭发弹劾过,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疏请遣巡按御史,访查惩处,杀良民,冒军功的骄帅、总督。

    同时,“王德完奏:新会知县钮应魁,畏威附势,乘变劫财,伤残百姓,煽祸缙绅。”“伏祈皇上,将应魁创惩罔贷。”对于关注民生的优秀地方官,王德完或者奏请奖励和提拔,或者蒙冤而全力救援,疏请朝廷奖惩分明,务使“奸贪破胆,良善扬眉。”从王德完的相关资料看,还有诸如内政外交、边防经济、科举考试,揭发贪官污吏,举荐贤才能臣……很多方面,都表现其直言敢谏的勇气,和谋国为民的苦心。

    读《明史》王德完传,愚以为过去的历史,究竟还不完全是帝王的家谱,也不尽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看来地球不毁,文明不灭,人类到底不会忘记,赤心为国为民的王德完了。可是,自从拆毁乡贤祠之后,对于王德完的“事业勋名”,似乎知之者越来越少,甚至有人改其为“王德宪”,看似忘记得差不多了。据中央文献出版社的《广安源流》说,“王德完的大智大勇,对邓小平走上救国救民的革命道路有一定的影响。”那么,欲“崇先仰圣”,“革故鼎新”,腾飞广安,难道就忘得完王德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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